孕育 (劉其偉)

今天,「她」穿高跟鞋與低胸小可愛,長髮披肩、假睫毛、凸出的胸部、刻意露出黑色內衣肩帶...。身材高挑顯眼的「她」,走在大街有可能被誤認為是模特兒,才一週不見「她」比之前更像個女人了,聽說連計程車司機都忍不住與「她」多聊了幾句。

上週末,他從台北下來,急著想把精蟲冷凍保存起來,令我好奇的想瞭解動機?聽完他塵封內心數十年的告白,我終於開了眼界,每個外表都蘊藏著不同的靈魂,也應驗了不可「以貌取人」的道理。之所以急著當天要凍精,是因為服用女性賀爾蒙與抗雄性素已經兩週,這是為了明年的變性手術預作準備,還不想放棄「當爸爸」的他擔心因此沒精蟲可用,於是從網路上尋找到「送子銀行」,想開戶把精蟲預存在這裡。

他帶了小時候的照片來,我花了半小時,從國中、高中到大學一路看下來,很難想像從前帥氣的小男生會是眼前貌似「熟女」的他,從小喜歡打扮得漂漂亮亮,無法忍受妹妹比自己漂亮,常為此與她爭風吃醋,長大後看到別的女人比自己漂亮也會受不了。問他為何想當女人?他直言說不上來,就是愛漂亮而已。有趣的是當下女人不愛做的事他都超愛做,譬如花時間打扮、生小孩、帶小孩...My God!,簡直比女人還女人,難不成男女不分的世界已悄悄來臨?

我的姿勢漂亮嗎?(丁雄泉 1986)服用女性賀爾蒙的他,白裡透紅的皮膚像極了女人,但正常熟男該有的生理反應他都有,取精對他而言不是問題,上週冷凍保存的精蟲更是生龍活虎,精蟲品質比一般男性好,無論數目、活動力、型態都在高標之上,這證明他是不折不扣的男人,為了保險起見我為他冷凍保存兩次精蟲。

人活在矛盾對立的兩極世界裡,矛盾的事無所不在,能將矛盾的事處理好就是完美。他,我這輩子遇到最矛盾的狀態,外陽內陰,陽中帶陰,陰勝於陽,對立的兩股力量共存數十年。男性軀殼裡隱藏著女性靈魂,愛漂亮的靈魂騷舞著女人意識,「當女人」才能讓他感到自在與快樂,這力量驅使他變身女人的渴望,但老天爺賦予的使命怎麼辦?也許「精子銀行」是他唯一的出口。

這幾年,為了完成「當女人」的夢想,他努力工作籌措醫療費,高達百萬的手術費籌足後,「他」將搖身一變為漂亮的「她」,從喉結、胸部、到下體都將徹底改變,迫不及待等到這一天,他今天先把自己裝扮成未來的「她」,提早昭告天下「我的樣子漂亮嗎?」。而計程車司機給的答案,已讓「她」非常滿意。

今天週末不上班,花了一個多小時化妝,計畫與一票相同處境「朋友」出遊,據說都是網路上認識的,也讓我見識到網路無所不能的能量。問他會不會想交女友?他說認識十年的女友,最近剛結婚,分手原因是她個性「憂鬱」,酷愛搞笑的他,在公司裡總扮演開心果自娛娛人,「憂鬱」令他不安。從小父母離異,為「憂鬱症」所苦的母親常無理取鬧,總是為了小事或亂花錢與父親爭吵,家庭氣氛與母子關係並不和諧,他不希望這樣的情境重現在自己婚姻裡。

問她目前是否有女友?未來有沒有結婚打算?「她」高興點頭說會結婚,最好還能自己懷孕生產,結婚對象也許「同族」朋友,也許能接受「她」的女人,但無論如何在真實婚姻中,「她」仍擺脫不了「當爸爸」的宿命,「愛漂亮」、「成家」與「有孩子」都是「她」想要的,也許這是「天意」,老天爺賦予的使命無法放棄,今天過後「她」要當女人也想當爸爸,願「她」能扮演好多重角色。